向她赔礼
救出陈母的这晚,我终于睡了来到金城县的第一个好觉。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直到日头明晃晃晒到脸上才醒。骨头缝里还泛着昨天主动预知副作用的酸,但脑子总算清明了些。
云枝端水进来时眼睛又红又肿,像哭了半宿。
“外头出事了?”我问。
“没、没……”云枝把头埋得低低的,声音带着没藏住的哽咽。
我套上外袍,推开房门。
馆驿的院子安静得反常,可刚一走到前头临街的回廊,那股刻意营造的死寂就被打破了。
黏腻的童谣小调,从墙根、巷口、甚至远处茶馆的二层,丝丝缕缕地飘过来。
“裙钗乱朝纲,女子干政必遭殃!科举本是男儿事,牝鸡司晨家国误!”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蜷在对街墙角,半闭着眼,有气无力地哼着。
“萧副使,好颜色,夜入晋王书房墨。若非裙带攀得高,焉能副使印在握?”
“爹娘死得早,缺了管教胡乱搞。贺府养女不成器,只会媚上功夫好!”
几个半大孩子在不远处拍球,球砸在地上的“砰砰”声,和这恶心的词句混在一起,一下下敲在耳膜上。
我站在原地,心头的火“噌”地一下就烧起来了。王家这帮杂碎,不敢明着来,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泼脏水!行,真行!
“萧副使今日气色倒好。”
柳儿摇着团扇从月洞门转出来,看见我,脚步顿住,用扇子掩了掩唇,眼波在我脸上转了一圈,又飘向街外隐约的童谣声,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得意。
“外头这新编的曲儿,听着倒也有趣,朗朗上口,是不是?”
我没理她,转身往回走。
“副使,”柳儿的声音不高不低,追在我身后,带着点假惺惺的关切,“这人言可畏,积毁销骨,咱们女子名节最是要紧……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我脚步停住,转过身,盯着她。
她还捏着那柄团扇,脸上是标准的小白花表情,柔弱,关切,眼底却藏着一丝看戏般的、明晃晃的得意。
这些天,她就是用这副样子,在我面前晃,在我耳边吹风,用那些“不经意”的话,一遍遍恶心我。
外头那些恶心的谣言满天飞,她在这儿跟我扯女子名节?
去他妈的名节!
“柳姑娘,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她,盯着她那双故作无辜的眼睛,“你说得对,人言可畏。”
她大概以为我服软了,眼底那点得意更明显了,刚想再“劝”两句。
我抬手。
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她那涂脂抹粉、故作娇柔的脸上,狠狠地、结结实实地——
“啪!!!”
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,重重甩在她脸上!
力道之大,打得她头猛地偏向一边,手里的团扇脱手飞了出去,“啪嗒”掉在青石板上。她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通红的巴掌印,粉都盖不住。
柳儿彻底懵了。
她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,美眸里全是错愕和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,刚才那点假惺惺的关切和得意全飞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她尖声叫起来,声音都劈了,再没半点娇柔,只剩下被冒犯的羞愤和难以置信。
打你就打你,还要挑日子吗?
院子里瞬间死寂。
所有侍卫、仆役,全都僵住了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。
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,心里那团被谣言点着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
“打你怎么了?”我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硬气,“这一巴掌,是告诉你,我萧锦行得正坐得直,轮不到你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,说三道四!”
“外头那些话,你爱听,你自己蹲墙根听个够!少拿你那套女子名节的道理来恶心我!”
柳儿捂着脸,眼泪这下是真出来了,一半是疼的,一半是气的。
她指着我,手指都在抖:“你、你无故殴打……我要告诉殿下!殿下定会为我做主!”
“去啊!”我打断她,上前一步,逼得她后退,“现在就去!哭着去!爬着去!让你的晋王殿下看看!”
“让他处置我啊!”
我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,积压了这么久的憋屈、愤怒,全化在这句话里。
去他妈的隐忍,去他妈的顾全大局,去他妈的步步为营!
打就打了,大不了这副使不干了!这浑水,老子不蹚了!这憋屈气,不受了!
柳儿被我吼得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,看我的眼神像看个疯子。她大概从没想过,我会这么不管不顾,直接动手,还这么……蛮横。
就在这时,主屋的门开了,杨广似乎正要出门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柳儿红肿的脸上,停顿一瞬,随即移向我,眉头蹙起,眼神里有审视,像是在评估事态。

